漢語是「漢藏語族」(Sino-Tibes Language Family)的一支,漢語各方言雖然沒有留下任何複聲母,漢語的同族語言,例如藏語、緬語、 傣語、苗瑤語卻保存了或多或少的複聲母。這是古代漢語也有複聲母的最有力證據,因爲同一個來源的許多語言,有些有複聲母,有些沒有,我們很難假定說某些語言的複聲母是後世孳生出來的,語音總是以失落音素爲演化的大趨向,增添音素很少見,而且有一定的條件,所以,較合理的假定是具有複聲母的語言是較早的型式,沒有複聲母的那些同族語言是後世發展的結果。 楊福綿先生在1977年第十屆漢藏語言會議中,提出「古漢語*S- KL-與藏緬語的對應」一文(Proto-Chinese *S-KL-and Tibeto-Burman Equivalents ,就完全使用同族語比較上的證據,來說明他擬訂的複聲母,他一共列舉了 112字爲例,像「鷹」字,上古*s-kli̯əŋ/ʔi̯əŋ,在Khasi語裏唸〔kliŋ〕,Bahnar語裏唸〔klaŋ〕,Meyol語裏唸〔Kliŋ〕,HuaMiao語唸〔klaŋ〕,Monkhmer語唸〔klaŋ〕,古藏語唸〔glag〕。 近十多年來,漢藏語言的硏究有了相當的進展,例如白保羅的《漢藏語槪要》(Sim-Tibetan, A Conspectus, 1972)和李方桂的《比較傣語手册》 (A Handbook of Conparative Tai, 1977)正代表了這方面的總成績,其中的複聲母,正可以給古漢語的硏究提供不少啓示。
第二節 複聲母硏究的三個階段
第一個階段是「學說的提出」,
早在十九世紀末葉,英國漢學家艾約瑟(Josepb Edkins)就提出了上古漢語有複聲母的可能,可惜沒有進一步的探討。他的主要著作包括:The State of th Chinese Language at the Time of Invention of Writing, Transac.2d Congr. Or. London 1874, 98-119。2. 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the Chinese Characters, London 1876。3. Recent Researches Upon the Ancient Chinese Sounds, CR 22, 1897,565-570。淸儒對於語言文字的硏究有很好的成就,爲什麼沒能發現複聲母,卻由一位外國漢學家發現了呢?這是因爲中國傳統的語言硏究都限定在漢語本身上,而且所運用的資料是不標音的方塊字,因此,對語言性質的了解比不上西方,也缺乏有力的硏究工具——語音學。西方的歷史上,不斷的有各族文明興起,不同的語言經常有互相接觸、激盪的機會,促成了西方語言學和語音學的高度發展,特別是到了十 九世紀達到顚峯,德人波普(Franz Bopp, 1791-1867)把梵語和歐洲各種語言結構上的關係找出來,推求其語根,制定其發音規律,完成「比較文法」(Cmparative Grammar)—書,集印歐語學之大成。德人格林 (Jacob Grimm, 1785-1863)又著成「日耳曼文法論」(German Grammar), 所制定的格林語音律(Grimm's Law)至今仍成爲音韻學的基本法則。西方學者挾其深厚的語言學知識,又以精善的語音學爲利器,再加以他們客觀求眞的科學態度,所以複聲母的發現沒有在淸儒手下完成而讓西方學者代勞了。不過,進一步的硏究就非中國學者不能爲了,因爲西方學者對中國古籍中語言資料的運用能力到底不如中國人。